《一剪梅》洗脑老外,和文化输出没关系?

谁都没想到,《一剪梅》突然在欧美爆红。

你以为火遍全球的网红神曲,会是那些带感、节奏性强的快歌,比如前几年的《江南Style》《What does the Fox say》这种。

然而,这次的主角却是韵味绵长的《一剪梅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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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国外热门的音乐软件Spotify上,《一剪梅》在各国热门歌曲排行榜的成绩是:挪威第一,新西兰第一,芬兰第二,瑞典第二。

大家可能对Spotify不太熟悉。

Spotify是全球最大的流音乐服务商,用户规模接近三亿,付费用户占二分之一。甚至,海外版抖音TikTok,也被《一剪梅》屠榜了。

《一剪梅》的调子,中国人都会唱。但你能想象一群外国人,用他们没声调起伏的发音方式,唱出“雪花飘飘,北风萧萧”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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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哥退休还没一年,这次,不是因为污段子出圈了,而是无心插柳地火出国了。

我要是他,看到这样的数据,这样的场景,肯定忍不住来一个战术后仰:

什么叫国际歌星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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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玩归玩闹归闹,别拿小哥当玩笑。

现在,让我们好好捋一捋“神曲”《一剪梅》火出国的全过程。

今年一月份,来自山东菏泽的特型演员张爱钦,在快手上发布了一条视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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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中的他,站在雪地里,对着镜头唱了几句《一剪梅》。

2月,外国网友把这个视频搬运至油管(YouTube)上,还将视频命名为《Chinese man in da snow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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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外网蹿红后,张爱钦被外国网友取了一个昵称:EggMan,翻译过来就是蛋哥。

之后,有外国网友找到费玉清演唱的原版歌曲,剪入视频里,发布至抖音国际版TikTok上。

不到两、三个月,这首歌就成为欧美圈的流行Meme(所谓Meme,可理解为中文里的“梗”),播放量高达到上千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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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TikTok上,#北风飘飘,雪花飘飘# 话题的关注量,一路攀升至五万。广大的外国网友,各发奇想、各显神通,于是各种版本应接不暇。

有卡通动画版:

美国有名的卡通动画《天兵公园》,玩了这个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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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漫威复仇者联盟版:

音乐与视频一搭配,居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和谐感,好一部苦情大戏,有哭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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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音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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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还有华尔兹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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唱法也不同,美声、hip-hop、小提琴拉唱、吉他弹唱,统统全给安排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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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美国歌手翻唱了整首歌,底下还贴心地配有英文翻译的字幕。

竟然十分好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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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能说,会玩,你们太会玩

《一剪梅》最初在国外流行,是因为外国人觉得“蛋哥”的外型,配上在雪地里唱《一剪梅》的形象,有种丧丧的诙谐感。

后来外国网友经过一番查找,找到了费玉清的《一剪梅》,发现曲调、旋律十分好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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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剪梅》原曲MV在油管播放次数已超过1600万

还破解了“雪花飘飘,北风萧萧”的意思,将这句话翻译为“the snow falls and the wind blows ” (下着大雪,刮起大风 )。

这句写意的歌词,就这样演变成英文版“我太难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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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国网友认为,《一剪梅》中的“xue hua piao piao  bei feng xiao xiao”正合时下,疫情期间大家的心理——

只能丧在家,丧中带着惨。

再延伸一下,就变成:困难太多,无力改变。

于是,“雪花飘飘,北风萧萧”在国外的画风就是这样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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丧中带着一丝丝好笑,是怎么肥四

疫情“当道”、经济下行的至暗时刻,只能呆在家里自娱自乐。

于是,大家开始苦中作乐。

“xue hua piao piao  bei feng xiao xiao”甚至被收录入Urban Dictionary,解释为“这句话是万能的,哪里都能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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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三十八年前的歌,以别样的方式,引起了新一波的造梗潮流。

《一剪梅》是费玉清1983年专辑《长江水·此情永不留》中的一首歌。

后来成为台湾同名电视剧《一剪梅》的片头曲,也是2009年霍建华、吕一主演电视剧《新一剪梅》的片头曲。

2015年电影《夏洛特烦恼》播出,《一剪梅》被用作插曲,也在网络上造了一波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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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多年后,《一剪梅》为什么会在国外火起来,国内各大自媒体、各个平台都在发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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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人玩起谐音梗来解释,这是“肺愈清”和“疫减没”的好兆头。

???小朋友,你是否有很多问号。

连“蛋哥”自己都一脸懵逼。张爱钦在接受采访时说:当时(拍视频时)出去吃饭下着大雪,就简单唱了两句,到现在也不清楚为啥会这么火,可能是当时心情有些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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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细究这件事会发现,这首歌在国外火起来的原因,除了“蛋哥”张爱钦拍摄视频时心情不佳,能引发网友“不嗨森”的共鸣,衬托出“风雪满天”的意境外,其真正的原因,与上述讨论的话题,并没有多大关系。

不刻意、不经意地就火起来了,同样也会很轻易地息下去。

费玉清本人知道了,恐怕只会哈哈一笑。

这首歌的爆红更像是,偏离了原来的语境的另一种解读与传播。

像《凉凉》,原本是电视剧的主题曲,谁能想到有一天,《凉凉》是可以随便送人的呢?

一首歌在全国,甚至全球爆红的原因,大抵分为这几个层次:

一、新载体。

二、新解读。

三、歌本身的魔性特质。

所谓新载体,是新媒体时代,传播方式的新,同时,还有时代新解读。旧歌新解读,合时机,迎着风,都能烧起来。

此外,旋律、歌词有魔性。要么是《Despacito》这种旋律控,或鸟叔的《江南style》这种极具动感的曲风。要么是《一剪梅》这种另辟蹊径的“魔性”唱法,和富有意蕴歌词的新解读。

但,若论音乐方面的输出,《一剪梅》就真的一点也算不上吗?

不少声音确实这样认为:《一剪梅》火了,跟这首歌可没什么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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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选自新周刊:《一剪梅》火了,跟这首歌可没什么关系

大部分的意思就是:大家洗洗睡吧,别以为老外是真心喜欢这首歌。

被视作几乎是被欧美音乐哺育长大的华语流行乐,在一些眼高于顶的人眼里,似乎一文不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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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,还是八、九十年代,我们几乎都是被国外音乐影响长大的——欧美流行音乐影响华语流行音乐,日本音乐影响港乐。

在这种情形下,华语音乐总显得没多少底气。可真的是这样吗?

80年代,港乐购买日语歌的版权、进行翻唱的方式,至今都在被人诟病。可似乎没人意识到,港乐的翻唱,让原曲更红。

翻唱,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彼此欣赏和与有荣焉。

在这种情况下,歌曲的原唱,总会和翻唱者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

比如玉置浩二,和谭咏麟同框合唱过《酒红色的心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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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2013年的香港巡回演唱会上,邀请过李克勤做演出嘉宾。

也曾在演唱会上,演唱过张学友的《月半弯》。而《月半弯》翻唱自玉置浩二《夢のつづき》,由玉置浩二作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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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8月,索尼音乐发行了一张专辑《永远最爱》,收录张国荣翻唱的十八首经典日文歌,里面包括山口百惠、谷村新司、玉置浩二、中森明菜等人演唱的原版歌曲。

谷村新司多次在自己的演唱会上,演唱歌曲《花》(《共同渡过》的原曲),怀念张国荣。

哪怕原唱与翻唱者再惺惺相惜,对于翻唱,大家的偏见仍然存在。

翻唱,往往会被一些人视作丢人的事情、更有甚者被看作歌手的黑历史,粉丝们都避之唯恐不及。哪怕演唱者带着致敬、欣赏和喜爱的态度。

像风靡全球的《Despacito》,几乎各种语言的版本都有,这时,我们可以带着坦然的态度看待。

可一旦发现,喜爱的歌曲翻唱自别国,就会生出一些别样的心态。但别国的音乐人,也会因为喜欢而翻唱我们的歌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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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欧洲的弗雷德乐队(FD5),因喜爱中国文化,将一些中文歌曲,《因为爱情》《致青春》《亲密爱人》《匆匆那年》翻译成法语,进行演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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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麦流行乐队Michael learn to rock,2004年翻唱了张学友的《吻别》。

这个乐队2006年的专辑中,收录了崔健《一无所有》的英文翻唱版《I Walk This Road Alone》。

谈到崔健,那不得不提,中国摇滚对国外的影响同样也不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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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人曾为中国摇滚做过一个名叫“Chinese Rock Database”的网站。

网站涵盖了国内众多摇滚音乐人和乐队,即便是石家庄、秦皇岛这样非热门城市的乐队,也收录得明明白白,可称得上日文版“中国摇滚百科”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,一位日本漫画家松本刚,因热爱中国摇滚,创作了一本漫画,名叫《北京的夏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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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画讲述一名叫“徹”的鼓手,鼓动一群生活在北京胡同、热爱音乐的年轻人,即漫画中的“黑豹”乐队,在1990年6月某一天,躁动北京的故事。

漫画映射了上世纪90年代初,中国摇滚的发展状况。

在漫画最后,作者介绍自己是黑豹乐队的忠实粉丝,还将漫画里提到的歌曲做了总结介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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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极了卖安利的自己

1991年10月,崔健独立制作的电视音乐片《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儿野》,在美国荣获三大音乐奖之一——MTV大奖中的“观众最喜爱的亚洲歌手奖”(VIDEO MUSIC AWARD 1991 MTV ASIA VIEWERS CHOICE AWARD CUIJIAN “WILD IN THE SNOW”)。

而此奖项是首次为亚洲地区设立,换句话说,更像是因为崔健,才开始在亚洲设立。

国外对中国摇滚乐的关注和研究,自上世纪末开始就未间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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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,在北京奥运会开幕之前,澳大利亚导演Shaun M. Jefford制作的纪录片《北京朋克》。

2009年,在北京工作与生活的美国自由摄影记者Matthew Niederhauser,出版了个人摄影作品集《首都之声:北京的地下音乐》,向世界展现中国摇滚青年的生活状态和精神世界。

可看看现在,被外国人视为宝藏的中国摇滚,却在自己的地盘遭受冷遇。很多人一听到“摇滚”俩字就觉得是小众,是上个世纪的过时东西。

明明自己本土就诞生过真正闪烁着光芒的音乐,却不去了解、不去珍惜,然后轻飘飘地来一句:中国音乐对外输出是0。

这就是典型的傲慢与无知。

不止音乐,电影方面的输出,也没在怕的。

今年《花样年华》上映二十周年,原定在戛纳重映,虽因疫情原因被搁浅,但华语经典电影的影响力一直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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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五月份,《霸王别姬》在韩国重映,是继2017年在韩国的又一次重映。

哪怕是疫情期间,观影人数也突破了七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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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观现在,那些全靠打榜拼流量的“伪输出”,与以前的经典作品、靠本身的质量火起来,形成了明显反差和对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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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一剪梅》是靠梗火起来的,这是事实。

但在《一剪梅》MV下,有大量外国乐迷被这首歌感动,也是事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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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外:这是一首美妙的歌,这是一首伟大的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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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这首歌,我要学中文

因此,说《一剪梅》的爆火与文化输出无关,这个结论并不妥当。

更何况,在《一剪梅》辐射下,外国网友疯狂造梗,与资本、粉丝不断为歌手打榜、做数据,这两种现象放在一起——

哪个是真火了,哪个是伪输出,显而易见。

仔细想想会发现,那些评价华语音乐的输出为零的论断、因自卑而生出的戾气,其实很有意思。

这种看似无根由的戾气增长,把他人贬得一文不值,站在整个音乐史的制高点上,以为指点了整个音乐圈,可只显露了他们无理由的倨傲,且不可理喻的思维方式。

同时,一旦发现别人优秀,就会产生一种己不如人的自卑心态。

不是没有输出,只是大家将眼光局限于一隅,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。同时,一群人也将打榜视为理所应当。并且,在同样的情形下,那些群情激昂的戾气也不复存在。

只留下外国网友几脸懵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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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械式打榜的畸形思维,架在新时代粉丝的脑袋上——做数据就是一切,只要数据好,自家哥哥就有饭吃。

自卑心态下的全盘推翻,评价华语音乐一无是处的戾气四溢,与外国人对待我们音乐的心态,构成了一副很奇异现象。

而外国人对待我们音乐的态度,则简简单单:

好听就翻唱。

好玩就造梗。

喜欢就接触。

讨厌就质疑。

其实输出,完全没有那么复杂。

在造梗流行的今天,《一剪梅》变成了国外的梗,容易让人进入两个极端。

一方面让人觉得,是有影响力的音乐输出。

另一方面,也容易让人将这首歌的爆红,看作是一种无厘头,甚至尴尬的、算不上文化输出的传播——与文化输出没关系,只是一个梗罢了。

未接触过八、九十年代音乐的95后、00后,一边接受流量模式下的糟粕,一边转头看向过去,又探头看向国外。

一些人,一边为音乐输出着急,一边群嘲华语音乐。

华语音乐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,不少人开始喜欢把“华语音乐已死”挂在嘴边。

音乐、影视行业近几年的发展状况,如大家所见,的确毫无生机,应证了那一句,不在寂静中爆发,就在寂静中灭亡。

老一辈不是老了、隐了,就是显出江郎才尽之态。

周杰伦最近发布新歌《Mojito》,算是他近几年新歌作品里,较好听的一首。

虽然与当年的歌相比,有点显得平了,但大家依旧很给面子。《Mojito》在古巴首都拍摄,以至于让古巴的搜索热度一天之间上涨了1113%,甚至惊动了古巴驻华大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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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面子,更像是期许,因为我们似乎只能从“老”歌手里找安慰了

新生代的歌手,无论是能力上,还是人数上,都太单薄。

于是,一首《Mojito》就能掀起狂风巨流。而一首《Mojito》,哪怕属于周杰伦所有歌的一般水平,也是华语圈的真·顶流。

同时,周杰伦也逐渐显出了朝着流量发展的趋势。开始入驻快手,进入了短视频的门槛。

短视频急速发展,一切追求短平快。很明显,现下火起来的歌,也都是依附短视频发展起来的,《一剪梅》就是很好的例子。

同样,短视频造就的梗,热得快,冷得也快。短视频追求的短,与歌曲对整首旋律完整的要求不符

一些人将短视频带起来的歌曲,分为两类,经典歌曲翻红与网络爆款歌曲。《一剪梅》就属于前者。

在这种不太良性的生态下,去强求不带梗、与短视频无关的音乐输出,显得牵强和“过时”。

《一剪梅》这个意外的口子,不知道会持续多久。

但同时也保存一些希望:希望当华语音乐真正发展到真正有底气的一天。那时,我们不会再因为,一首三十多年前的歌作为梗在外国流行,而感到丢人。

同时,更希望不会出现有一天,粉丝打榜打到国外去,被人质疑“这人我都不认识,为什么排第一?”,而我们却觉得理所应当。

参考资料:

吴群涛:《另类青春之歌,朋克文化在中国的传播与接受》

大象音乐空间:《有这样一本日本漫画,浓浓地渗透着对中国摇滚的热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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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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